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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 试药(1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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试药

张居正拎着一盒子文件,迈进了西苑外小小的值房。

这是一个月来的第六次了;换做一个月以前,大概小张学士做梦也想不到,自己居然会如此熟练的踏足禁苑,比回家还要熟悉;他大概更梦想不到,自己居然会和那个莫名其妙、神秘诡异的“说书人”发展出如此奇特的——嗯——上下级关系。

当然,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。张居正兼领着安置流民、平息京中秩序的重要差事,要做的汇报不计其数;而只是汇报过区区几回之后,小张学士就敏锐发现了巨大的差别;他每次去找尊师徐阁老报告,徐阁老都要惯例的哼哼唧唧,打打太极,一切难点疑点,总得拉锯十几个回合,才有结论——当然,这是大明官场根深蒂固之习惯,本来也怪不得阁老;可是,他偶尔几次去找说书人办事,人家却是爽快干脆,从不迟疑,能办的全部办理,从不叫小张学士再跑第二趟;两相对照,鲜明之至,你又叫张学士能做什么选择呢?

权力和影响力总会流向真正运用它的人,张学士也不是不尊重老师,但是这种迅捷明快、勇于担当的效率实在是太有魅力了;尤其对志向抱负远胜常人的角色,此种干净利落之作风,更是能直截了当的击中他隐秘的好球区;纵使明面如何克制,内心也实在掩映不住本能渴望。所以,这一个月以来,张学士拜访说书人的频率是直线上升,从偶尔汇报难点,到随时跟进进度,再到现在推门而入,连通报都不必浪费——

“回杨先生的话。”张学士快步走入值房,点头行礼,将文件放在桌上:“河北旱灾的善后方案,下官已经做出来了。”

京师流民的根本,一是真君大兴土木徭役扰民,二是河北旱灾无力赈济;如今好容易稳定了京城秩序,自然要抽丝剥茧,直指根本;说书人点一点头,反手从抽屉里摸出一捆绢帛,递给了张居正。

“这是你昨天要的圣旨。”

张学士的呼吸微微一紧,但还是面无表情,双手捧过了圣旨——唉,人的适应力果然是无穷尽的;在哪怕一个月之前,张学士还会为了“给他写一份圣旨”而大惊小怪,神色失措;但现在呢?现在眼看着对面仿佛抽厕纸一样抽出一份旨意,张学士居然也能面无表情,坦然处之了!

啊呀,这也是磨砺出来了呀!

“另外,关于经费的问题。”说书人道:“辽王倒了,冒青烟后天就要抄家,你等他的家产清点完毕再说吧;随便哪里再省一点下来,大概也够了。”

这又是第二个进步了,至少张学士已经可以面不改色,听闻洪武杀的最新消息——辽王垮台,冒青烟最后的用处也归于乌有,严阁老自然毫不客气,将这位干儿一把抓住,顷刻炼化,快快活活补充了下个月的更新;而冒青烟家产六七十万两,确实还能补不小的亏空——顺便为重八牌剥皮机再添记录。

“不过。”说书人又道:“锦衣卫查验冒青烟的罪名,说他是涉嫌走私,包庇海匪,牵连倭寇,才捞来的这么多钱——唉,前几天审问辽王府官员,重大罪名之一也是走私,走私也牵连到倭寇;朝中大臣都说,倭寇就是被走私引来的,要剿倭先得禁走私;可就纳了闷,这里里外外,怎么哪里都有走私,难道海贸走私,当真已经成了我们大明官员的团建保留项目了吗?当官不搞点走私,总有点融入不了集体的感觉?”

张居正:……

他干巴巴开口:“先生也言重了,其实——”

“后来。”说书人接了下去:“我又看了看皇室的账簿。”

张学士猛然闭上了嘴,一句话也憋不出来了。

是的,如果官员内的走私现象,还可以用海量个例、监督不力、下面执行坏了来辩解;那么一旦涉及到宫中,就真的什么滚也打不了了——如果详细核查宫中账目,那么轻易就可以发现,钳制贸易的海禁政策虽然已经持续数百年,但在永乐皇帝之后就早已动摇侵蚀、接近崩溃,细密走私,不计其数;到了数十年前孝宗皇帝之时,宫廷管不胜管,干脆撕破脸皮,来个你走私我也走私,让织造局亲自下场,半遮半掩干起了海贸;此种惯例持续多年,至当今飞玄真君之时,更有破罐破摔、猛击下线的堕落感,皇室走私规模之庞大,还要远远超出预料。

——唉,麦子熟了五千次,皇帝走私第一次!

皇帝都抄起袖子干走私了,你再辩解啥都显得太可笑了;说白了这个罪名根本已经失控,要是按照律法逐一核查,十个里剥皮十个,那都有漏网之鱼——有人的走私利润绝对不止剥一次皮的罪名。

“所以。”数额太大,反而叫人麻木;说书人甚至都表现不出什么愤怒,只能叹一口气:“走私的规模,怎么就能这么离谱呢?”

张居正稍稍有些迟疑。

不知怎么的,或许是被说书人常日以来肆无忌惮的做派感染,又或许是知音之感,萦绕于心,真觉得上层再没有这么合乎口味、合乎爱好的人物;张学士犹豫片刻,还是开口了:

“对于此事,下官在翰林院闲暇之余,倒是有些研究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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