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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章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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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年的日夜煎熬,多少次以为要死在这片风沙里,多少次梦里见她,醒了只剩空寂。

而现在,她真的走了。

真的跟着她,离开了这座牢笼。

崔元贞勒马缓行,确定身后无人追赶,才稍稍松了口气。她收紧手臂,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。

秀玉,她声音微哑,却带着抑制不住的轻颤,我们回家。

宋秀玉握紧她的双手,哽咽着,只反复念两个字:

回家回家

月色破云而出,洒在漫长的古道上。

一马两人,并肩奔向前方无边夜色,去追赶前面的商队。

身后是苦难与别离,身前,是终于要重逢的岁月。

归途

破晓之前,她们追上了商队。

杜十九勒马回望,旷野深处,一串灯火在晨雾里摇曳,是商队的营地。他回头低声道:到了。

崔元贞松了松缰绳,放缓马速。宋秀玉从她怀中抬头,望向那片微光。晨雾浮在戈壁之上,骆驼与马车蜿蜒如长蛇,炊烟被风扯散,融进灰蒙蒙的天色里。她看了片刻,重新将脸埋回崔元贞肩头,一言不发。

商队领队是个寡言的胡商,扫了她们一眼,便挥手让手下腾出一辆货用板车,扔来两条旧毡毯。崔元贞铺好毡毯,扶宋秀玉上车,自己挨着她坐下,同裹一条毡毯。车轮碾过碎石,颠簸不停,车身摇摇晃晃,宋秀玉靠在崔元贞肩上,却觉得安稳无比,远胜过沙陀那间土坯房里的每一个寒夜。

天亮后,商队在干涸的河床边歇脚。骆驼卸下货物,围成一圈卧地反刍,商贩们三三两两生火煮茶,说着旁人听不懂的胡语。杜十九端来两碗咸奶茶,递给她们,自己蹲在一旁啃干粮。

崔元贞先把碗递到宋秀玉手里。她捧着碗的手,仍在微微发抖。从前握箫时那般稳当的一双手,如今连一碗热茶都端不稳,崔元贞看在眼里,心口一阵阵发紧。

喝点热的。

宋秀玉低头抿了一口。奶茶带着浓重羊膻与咸涩,味道陌生,却足够滚烫。在这片荒漠里,一口热汤,便是最好的慰藉。她慢慢喝完,把碗递回去。崔元贞接过来,一饮而尽,粗瓷碗沿还留着她唇间的温度,烫得人心头发颤。

元贞。宋秀玉开口,声音沙哑,眼神却比在沙陀时亮了几分。

嗯。

我们去哪?

崔元贞放下碗,握紧她的手。那双手依旧冰凉,她攥得很紧,像是要把这些年错失的时光都补回来。先去长安。有些事要了结,办完了,带你回杭州。

听到杭州二字,宋秀玉眼眶一红。她没追问何事,也没问时日,只轻轻点头。西湖的水,湖边的石,琴箫和鸣的午后,那个青衫束发、听她吹《梅花三弄》的身影,一幕幕在心头翻涌。那时总以为来日方长,哪知转身就是数年别离,再相见已是风沙满面。

好。回杭州。她把脸埋进崔元贞掌心,声音闷闷的。

商队一路向东,荒漠渐成戈壁,戈壁化作荒原,沿途慢慢有了稀疏草木。走了大半个月,远处终于望见雪山轮廓,山脚下点点绿意,是大唐边关。

入关那日,崔元贞在城门下驻足许久。望着城头褪色的旗帜,望着往来商旅与戍卒,鼻尖一酸。她带着宋秀玉,活着回来了。身后的苦难与风沙,被这道城门彻底隔绝在外。

入关后,商队转向凉州,崔元贞与宋秀玉改走官道,直奔长安。杜十九同行一程,至岔路口勒马:我往陇右去,就此别过。他摸出一个布包塞进崔元贞手里,路上用。

崔元贞攥着布包,看着他粗糙的脸,喉头哽住,说不出一句道谢。杜十九摆了摆手,翻身上马,头也不回地驰去,风声里传来一句:到了长安,捎个信。崔元贞立在原地,望着他消失在官道尽头,眼眶涩然,却没有落泪。

往后的路,她们日夜兼程。宋秀玉的气色日渐好转,脸上有了血色,声音也不再虚弱。她慢慢说起沙陀的日子,说起难熬的晨昏,说起每日都会拿出那支萧,靠着那一点念想撑下去。崔元贞静静听着,攥紧缰绳,一言不发。过往的苦难多说无益,她唯一能做的,是让往后的日子安稳顺遂,把亏欠的,一一补上。

元贞。宋秀玉环住她的腰,脸贴在她后背。

嗯。

杭州现在,该是桃花开了吧?

崔元贞道:该开了。西湖正是最美的时节。

宋秀玉不再说话,手指微微收紧,呼吸急促,泪水浸透了崔元贞的衣襟。崔元贞没有回头,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
快了。她低声道,长安的事了结,我们就南下。以后哪儿也不去,只在西湖边安居,再不分开。

官道上行人渐多,货郎、农人、官吏络绎不绝。崔元贞放缓马速,避开人群,心里盘算着往后的安排:先去谢玉真公主的照拂,再回洛阳清处理家产与杂事,最后南下杭州,日日琴箫相伴,看花开花落。想到这些,经年的疲惫,一点点散去。

行至离长安两日路程的驿站歇脚时,变故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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